然后老君转过身来。
他的手里,多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陶罐,土黄色的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朴素得像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疙瘩。但梅小E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——因为陶罐的表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虫子在爬。
是字在爬。
密密麻麻的、比蚂蚁还小的字,像活的一样,在陶罐的表面游走、交织、分离、重组。有些字梅小E认识——天、地、人、山、泽、风、雷、水、火——但大部分字她不认识。那些不认识的字的形状,像是某种介于文字和生物之间的东西,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呼吸,自己的心跳,自己的意志。
“《连山易》,”老君说,“不是一本书。是一座山。这座山不是石头堆起来的,是字堆起来的。每一个字,都是一块石头。字和字连在一起,就是山脉。山脉和山脉连在一起,就是大地。大地和大地连在一起,就是——”
“连山。”梅小E说。
“对。连山。把山连起来,就是大地。把人连起来,就是人类。把美德连起来,就是新世界。”
老君把陶罐放在地上,蹲下来,开始用手挖土。他的手指很白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不像一双挖土的手。但他挖得很认真,像一只在埋松果的松鼠。
他挖了一个拳头大的坑,然后把陶罐放进坑里,再用土盖上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梅小E问。
“种。”
“种什么?”
“种《连山易》。”
老君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,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沙粒。他没有擦掉,就那样站着,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。
“《连山易》是一棵树,”老君说,“或者说,它可以是树。它本来是一座山,但山太沉了,搬不动。所以我把它变成了幼苗——就像鼠皇一样,把一头巨兽变成了种子。现在,这颗种子在我手里埋了三年。三年里,我每天给它浇水、施肥、拔掉黄叶子。它活了,但它没有长大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不是我的。我只是一个园丁,不是土地。土地是人类的。只有种在人类的土地上,《连山易》才能长大。”
老君抬头看着梅小E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东京湾的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,像一面巨大的铜镜。光反射到老君的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,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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