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山。山是绿的，天是蓝的，云是白的。看久了，都一样。春天绿，夏天深绿，秋天黄，冬天灰。绿了又黄，黄了又灰。灰了又绿。二十个春天，二十个秋天。我看着窗外的树，从发芽到落叶，从落叶到发芽。看着看着，头发就白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眼泪流下来了。没有声音，就那么流着。从眼角流下来，流过脸颊，流过嘴角，滴在蓝布衣服上。衣服湿了一小块，颜色深了一些。
“今年，老寨主死了。新寨主是我的人。他放我出来。我出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来找你。你爷爷走了，你爹在深圳，你在龙虎山。我去了龙虎山，在山门口站了一天一夜。没有进去。”
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爷爷知道。他去找过我，想把我救出来，但没有成功。他答应我，会照顾好你和你爹。”
“爷爷从来没说过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他不说，是因为不想让你恨我。”她擦了擦眼泪，但擦不干净，流得太多了。“他怕你恨我，怕你分心。他要你好好学风水，好好走自己的路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他不让你恨。”
陈元良站在那里，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地响。一片叶子落下来，金黄色的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落在她肩上。她没有拂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恨你。爷爷说，恨一个人太累了。他不恨你，我也不恨你。”
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这一次，她没有擦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很瘦，骨节突出。他的手很粗糙，指节凸起，虎口有薄茧。两只手握在一起，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，硬的，冷的。但慢慢地，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