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一手支颐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孔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那死水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、谁也不知道有多深的暗流。
殿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那些议论声、哽咽声、叹息声,都渐渐地、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。
所有人重新站好,垂手而立,面朝皇位,面朝那个他们曾经以为是昏君、如今却不得不仰望的年轻帝王。
他们的眼中,那曾经的不屑、怀疑、不满,都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复杂的光芒。
那光芒里有崇拜,有敬畏,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庆幸大秦有这样的皇帝,庆幸他们没有站错队,庆幸他们还活着。
秦牧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,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他问,声音依旧很轻,带着一丝慵懒。
“没有的话——”
“陛下。”
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,苍老的,沙哑的,却异常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。
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从队列中走出来。
他的步伐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,仿佛脚下的不是金砖,而是刀山火海。
他走到殿中央,停下,深深躬身。
直起身时,他的脸上有一种凝重的、压抑不住的忧虑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他说。
秦牧看着他。
礼部侍郎陈延敬,三朝元老,今年六十有七,是朝中最年长的臣子之一。
此人一生谨慎,从不妄言,也从不参与党争。
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经过深思熟虑;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在朝中,他不算最出挑的,却是最让人放心的。
“讲。”秦牧说。
陈延敬深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入肺腑,带着殿内凝重的空气,让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陛下,臣近日收到西南边陲急报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些,“月神教,又在西南一带活动了。”
殿内骤然安静下来。
那安静比方才更沉、更重、更令人窒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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