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：“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林修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我挺感动的。”
我说：“听出来了。”
都哭了。
“我现在真的……”林修低声说，“我现在真的好难，四面楚歌。我爸恨我，不怎么搭理我，我舅舅也为了那个女人不理我，连玥玥都不怎么跟我来往。我知道你其实也恨我，但我只能怎么办？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，是敏敏在我身边，你不知道她为我付出了多少，真的，你都想象不到她为我付出了多少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那么好……”
我说：“你以前还跟我说，你家里人都很爱你。”
“是，他们看起来都很爱我，我要什么给什么，有错永远都是别人不对，没人跟我交心，没人跟我说负面的事儿，没人跟我吵架。他们就是光对我好，每次他们当着我的面，把那种负面的话题打住，我就感觉像是被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一样。”林修说，“我亲耳听到过，他们劝我舅舅，说不是不知道他委屈，是怕我自杀。我想自杀，我早就想自杀了，可不是因为谁对不住我，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自杀，跟他们全都没有关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总是要在他们面前保持一个不会死的样子，免得他们都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敏敏不管那些，她也不懂，她就是把我当个人那样一起生活。她什么都跟我说，打工被骗了，遇见了小偷……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有我，也依赖我帮她解决事情。”
我说：“你不该让她付出这么多的。”
林修说：“我特别喜欢跟她这样一起生活的感觉。”
我说：“可你不知道没有钱的感觉。”
林修辩解道：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更难的时候你还可以回家，你家什么都能解决。”我说，“但她不知道。她把她被老板骗钱的事告诉你，让你获得了精神上的被尊重感。可你没想过，她在回来的这一路上，流了多少眼泪，对可能会饿肚子的明天又有多害怕，她不知道，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人能喂她兜底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你吗？”我说，“因为你让她过得太辛苦了，而你明明可以不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