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背对着韩先生,故而不见其神色,两肩似在微微颤抖。
“不思耕耘,只求坐享其成者,最是该杀。”
韩先生不急不缓地说道:“走过了竹楼第三层,怨气不该再如此重才是,莫非是真想一步走向修罗?少年之恨,源于欺骗,心结易结,倒也易解,反倒是你这位大道之上的同行者,不知不觉间,竟是以自身之怨愤殃及了整条道路,谈不上对错,但何至于此?我与齐岳泽皆是自愿而为,既是为学生护道,也是为此方天地护道,并非是一味求公心,而当真没有任何私心。二者虽然不同,但互不耽误,勉强还能瞧得上彼此,所以一得一失,理该如此。”
鹿衍呼出一口浊气,问道:“您,是何时知道的?”
“光阴之术,着实了得,然而亦会败于光阴。十余年春去秋来,所以一眼便认出来了。无论再忘记多少次,一样会重新记起。”韩先生神色温柔地说道。
鹿衍又问道:“那您是觉得我错了吗?”
韩先生摇了摇头,望着天边晚霞,缓缓说道:“不必去过多地纠结对与错,行路至此,也该环顾四周,好好地瞧一瞧这天地间的美景。万事万物,理该有始有终,但你改变得了一时,却改变不了一世。与其劳心劳力至此,倒不如坦然面对。已有之事,是你的过往,而不是他的,将来的路到底在哪,即便是你,也只是个外人罢了。苦熬万载,何尝不是因为相信自己,怎么如今反倒疑神疑鬼的?
横渠书院的王禅老先生堪称当世国手,向来喜欢胜负操之于己,但即便他占尽先机,棋子得失皆在掌握,可一旦棋至收官,仍是无论如何都赢不得落子随心而动的江南文士陈槐。究其缘由,无非是这位老先生过分地强调了术与道的重要性,力求一招一式皆需有迹可循,如此一来,大势之下便无人可独善其身,但对于陈槐来说,心于天地合,无拘道与术,任你狂风不止,吾之心湖,亦是一浪不起。”
鹿衍瞧着案板上的葱花段,喃喃道:“先生是想劝我放手?”
韩先生并不急于回答,而是起身掀起锅盖,然后捏起一小撮葱花,随手洒在鱼腹上,笑问道:“对于此事,难道你也会刻意为之?”
鹿衍心领神会,然后微微一笑,轻声提醒道:“这一尾清蒸应该还没熟了。”
韩先生轻咳几声,故作严肃道:“你看,这便是我刻意与讲道理的结果。愣着干什么啊,赶紧再切一些备用。”
“好嘞。”鹿衍咧嘴笑道。
韩先生没好气道:“德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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