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坐定，气氛却依旧沉闷压抑，没有半分取胜的喜悦，只剩大战过后的疲惫，以及萦绕心头的复杂心绪。
顾倾城坐在靠窗的木椅上，肩头伤势隐隐作痛，可她全然无暇顾及自身伤势，目光自始至终，牢牢落在叶无双身上。
她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不过短短数日未见，少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嫩，身姿挺拔沉稳，气场厚重如山。
刚刚经历一场极致惨烈的父子对决，他眼底没有杀伐戾气，没有胜利骄矜，只剩化不开的沉郁。
没人比她更清楚，方才那场对战，对叶无双而言，是何等残忍的折磨。
一边是生养自己、承载家国荣光的亲生父亲，一边是苍生安危、人族存续。
手心手背皆是牵绊，可他偏偏要在绝境之中，亲手斩断亲情羁绊，硬着头皮骨肉相残。
静默良久，顾倾城终于缓缓开口，声音虚弱沙哑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几分藏不住的心疼。
“无双，娘有件事，一直想不通。”
叶无双闻声转头，看向满脸憔悴的母亲，眼底沉郁稍稍褪去，语气温和：“娘，您问。”
“若是，你今日镇压不了你父亲，真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，你是不是早已做好了决断，要亲手斩杀你的生父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草堂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风声从破损的窗棂钻进来，拂动殿内散落的木屑与残布，细碎的声响格外清晰，衬得整片大殿愈发压抑。
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，无人开口插话，却人人都懂顾倾城未尽的言语。
这是所有人都藏在心底，却不敢深究、不敢点破的疑问。
方才一战，叶无双招招沉稳，步步紧逼，只为封禁、不为诛杀，全程留着一线父子情面，谁都能看出他心底的挣扎与不忍。
可他的决绝同样醒目，哪怕面对的是亲生父亲，也从未有过半分退让，硬生生扛下所有伦理与心性的煎熬，也要将叶铮留下。
倘若战况逆转，他不敌被压，走投无路之际，是否会为了大夏苍生、为了身后羁绊，斩断父子血脉，亲手诛杀叶铮？
这个问题太过沉重，沉重到无人愿意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