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五官挤在一起,像一个不认识的人。他盯着陈元良看了一会儿,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了一些,但还是红的。
“元良?”他的声音沙哑了,像砂纸在木头上磨,粗粝、干裂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。
“是我。你看到什么了?”
马腾的嘴唇在抖,上下牙齿磕在一起,咯咯地响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发动机,咔咔咔地响,就是发动不起来。他没有哭,但比哭更难受。他在忍。忍得浑身都在抖,忍得手指攥成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“我看到了——”他没有说完。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,像溺水的人在水底挣扎,拼命往上游,但水太深了,怎么都到不了水面。“我以前的战友。在部队的时候,我们一起执行任务。他死了。死在我面前。我没能救他。”他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眼泪。眼泪在更早的时候流干了,在部队,在任务失败的那个夜晚,在战友下葬的那天。之后的很多年,他再也没有流过泪。“我天天想他。想了好几年。我以为我好了。刚才又看到了。他还是那个样子,血淋淋的,喊我的名字——‘马腾,马腾,你怎么不救我?’”
他把头埋进手臂里,肩膀不抽了。整个人定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,像一截木头,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。
“马腾。”陈元良按住他的肩膀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——”他没有说完。因为他知道,那句“不是你的错”,他说过一万遍,对别人说,对自己说。但说一万遍,也抵不过看到战友血淋淋的脸时,心里那一下钝痛。那是他的湖底。他的湖底不是平静的,是沉着一块石头的。石头沉在那里,搬不走,化不掉,只能让它沉在那里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石头沉在湖底,不代表湖面不能平静。石头是石头,湖是湖。石头是过去,湖是现在。
“马腾,你听我说。”陈元良蹲在他面前。“你战友死了,你难过,你内疚,你觉得自己没救他。但你已经尽力了。你尽力了,就够了。你爷爷说,尽力了,就不欠了。”
马腾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你爷爷说的?”
“嗯。他说的。”
马腾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。腿在软,但他站住了。他站得很直,像一棵树,根扎在土里,风吹不倒。他擦了擦脸上的汗,把背包背好。
“走吧。那个道姑还在等我们。”
他们找到了顾清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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