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身死求解脱,魂灵却困在了质问之中。”
孟雪烟愕然抬首,仿佛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未能理清的症结,被这寥寥数语轻易洞穿。
她的魂体在安魂香的青烟中愈发清晰,那份沉淀的悲戚化作了眼中灼灼的光。
她看向虚空,仿佛在凝视那个她永远无法再踏入的书房,声音里带着执拗:
“是!我…我想再问问他,在我跃下悬崖之后,在他看到我冰凉尸身的时候,他可曾…有过一丝后悔?”
“我喜爱诗书,也曾翻阅过兄长夹在经史里的山川游记、地理图志。”
“许姐姐,你知道吗?书中说海外有仙山,西域有异国,南疆有四季不谢之花,北漠有无垠辽阔之草原…我读着那些文字,心便跟着飞了出去。”
孟雪烟轻轻抬手,透明的指尖仿佛想触碰那些想象中的景象:
“我想知道,书里写的天高地迥,究竟是怎样的心境。”
“女子的一生,难道就只能困在四方宅院,眼里只有绣架、妆台、夫君和儿女吗?”
“我们读过的书,懂得的道理,就只能化作后宅闲谈的点缀,或是教导子女时遥远的背景吗?”
她的质问并非咆哮,而是沉静得令人心疼。
连飘在一旁的王大壮,都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挠了挠纸做的脑袋,粗嘎的嗓音忍不住插话,带着点好奇:
“那…那你爹,后来是怎么知道你跳崖的?”
孟雪烟轻声道:“我跑得不快,他们很快就追来了。”
“我站在崖边时,已经能听到身后家丁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若叹息,“他们看到我转身,跃下崖去。”
屋内一片寂静,仿佛能听到那日的惊呼和崖边的风声。
“我死后,执念不散,魂魄浑噩,却本能地飘回了长陵,飘回了孟家。”孟雪烟继续道,语气中透着一丝麻木:
“我看到我的尸身被抬回来,盖着白布,放在我生前居住的院子里。”
她目光放空,似乎又回到了那日...
孟夫人曾焉然扑在那冰冷的躯体上,哭得肝肠寸断,数次晕厥过去。
她不敢相信,仅仅不过半日,便与女儿阴阳相隔。
她握紧孟雪烟那只冰凉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孟雪烟的名字,字字泣血:
“烟儿,娘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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